小說《如詩的地毯》（A Fort of Nine Towers）故事發生在迢遠的阿富汗土地上、跨越近代三十年的時距；隨作者溫煦生動的說書筆觸，我那「自從國中唸完外國歷史」後就不曾進化過的阿富汗史觀得以更新！否則我對阿富汗的認知，其實一直停留在美國提供軍援給阿富汗對抗俄國的年代－－其後阿富汗的歷史進程，則模糊到大約是深度近視度拿掉眼鏡後雲遮霧繞的視野。

十歲的阿富汗男孩「凱斯．阿克巴．歐馬」正生活在這段（對我而言）曖昧隱約的時代裡。凱斯最喜歡鬥風箏、被家人暱稱為「水龍頭眼」意思是動不動眼淚就像水龍頭打開一般，與全世界的小孩一般純真無染；凱斯一家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經營家傳事業，販賣聞名世界的阿富汗地毯，全家族六十多人一起住在被玫瑰、天竺葵、蜀葵、百合、葡萄與麥金塔蘋果樹圍繞的老宅裡－－雖然遠方的戰火不曾真正止息－－但凱斯他們的生活仍然平順安逸、充滿歡樂。

經過幾十年時光的努力後，受美國支持的阿富汗「聖戰士」（Mujahedin）正式將俄國強權逐出阿富汗，千盼萬盼終於盼來和平！可惜歡欣鼓舞還沒幾天，軍閥派系哈札拉人、普什圖人、潘傑希爾人……隨即彼此爭權奪利打起內戰來，衝鋒槍、火箭炮、手榴彈、狙擊槍彈在大街小巷隨意亂竄，原本還挺幸福的生活正式宣告變調！

聖戰士派系軍閥也像世界上所有的軍閥一樣，爭相畫地為王，鎮日就忙著幹起瓜分土地、洗劫財物、姦淫婦女、殺人勒贖的勾當，劫難再度降臨了這個動盪數千年的國家。覆巢之下無完卵，有晚聖戰士的軍隊就帶著槍械跑進凱斯家裡，把他家囤積多年的珍貴地毯洗劫一空！「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凱斯一家人被迫走向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

 

凱斯一家不過是死老百姓，在戰火動亂中也曾像別人般計畫過要逃到外國去；不過不曉得是運氣不濟還是意志不堅、或者兩者兼有，總之在這動盪的流浪年裡頭，始終未曾成功跨越國界逃到外國、只能猶如被煙燻的田鼠般在國內流竄：先是投奔到父親居住在九塔堡（Fort of Nine Towers）－－僅剩一塔－－的地毯商舊交；可惜好日子也沒能過多久，就被迫過著搭乘破舊老爺車顛沛流離的現代遊牧生活，走過馬札爾、塔什麼爾干、巴米揚……等阿富汗近邊界之地。

凱斯一家格外令我感興趣的流浪經歷是，他們曾蝸居在巴米揚大佛頭部後面的洞穴（只因無處可去），認識在當地修行的佛教高僧；巴米揚兩尊大佛在這之後於 2001 年被塔利班政權炸毀，當時世界輿論宣嘩一時也是拿他們沒輒……所以如今沒有機會仿效凱斯家在大佛頭裡露營囉，憾甚！

在兵荒馬亂的世局當中流浪是件危險的事，人型惡魔橫行，到處是亡命的搶匪、劊子手、殺人犯及騙子幹著謀財害命的勾當，以致凱斯家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他們被拘禁洗劫、毆打刑求、置身屍體間、被槍擊炮擊，乃至面見婦女被姦淫……世間的惡事莫過如此，相較起來好萊塢恐怖電影只不過是二級的劣質彷冒品而已！連串悲傷經歷不可避免造成凱斯親人傷亡、留下一輩子的傷痛。

凱斯因為他的倔脾氣和衝動，讓他遭遇許多鳥事。其中最讓我哭笑不得的一件倒楣事，則是他在塔利班政權時代，被塔利班份子當街要求丈量他的腋毛及恥毛：「按規定不能超過一英吋」！隨即因為凱斯的長度不合標準判他坐牢一個月……吁！竟然有這種莫需有的罪名。雖然凱斯最後得以逃脫，但是也讓我驚出一身冷汗了。

當然有黑暗就有光明，凱斯家也遇到不少好人好事，例如：慷慨豪俠的地毯商朋友、美麗聰慧的地毯織工、豪邁的遊牧庫奇人遠親、巴米揚大佛的高僧……等不凡際遇，在家族親情羈絆裡凱斯平安地從天真莽撞的孩子，蛻變為睿智有深度的地毯經銷商－－而且保持四肢健全－－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凱斯最親愛、對他影響最深的祖父，喜歡閱讀的書中囊括了一套《阿富汗在歷史的進程》（Afghanistan in the Course of History），這套書出現的頻率高到讓我好奇地上網去查是否能找到這套書的中譯本（沒有），我希望藉阿富汗人的眼睛看他們怎麼為自己的歷史定位？

在我的歷史認知中，阿富汗由於戰略地理位置重要自古受列強覬覦，先後受成吉思汗、英國、俄羅斯……強權操弄。待聖戰士民兵千辛萬苦一旦驅逐出外國勢力後，自家指揮官和各派系又掀起內戰－－古爾布丁派系、潘傑希爾派系、哈札拉派系……爭先恐後對彼此發射火箭槍彈－－最後是鄙薄無文化的塔利班（Taliban）派系勝出掌權；塔利班又因為和蓋達組織友好，蓋達在美國發起「911恐怖攻擊」塔利班也受牽連，招致各國聯軍對喀布爾丟炸彈……沒完沒了。動盪無已的歷史讓人感嘆唏噓。

好像人性的黑暗面不論古今中外都是一個樣子……外國軍隊為自己國家的權勢而來，用戰機槍彈確保自己利益；阿富汗軍閥驅逐外國勢力，邊打仗邊用打仗作藉口姦淫擄掠；塔利班政權殘忍膚淺，用恐怖統治維持阿富汗秩序……不管誰得了勢，總之都是「前門驅狼，後門進虎」之類的事－－倒楣的永遠都是平民老百姓。

除此之外我對傳統伊斯蘭教「一手拿經、一手拿劍」傳教方式亦感畏懼。過往我讀安德魯．克萊門斯《我的阿富汗筆友》，一再嗅到當代阿富汗危險的氣味；事隔幾年如今再讀《如詩的地毯》，邊讀著詩意的「地毯織工是詩人，地毯就像詩作」語句，背景卻依舊充斥地雷、炸彈、衝鋒槍、手榴彈、火箭炮……武器爆炸的喧囂聲，又一再強化我的憂懼。我們該如何對抗這世界的瘋狂？解鈴還需繫鈴人，願心地善良的人終究會擺脫狹隘思想關懷彼此，阿們！   

＜一派狐言＞ 對我來說阿富汗幾乎等於天涯海角，差不多只存在於歷史課本與電視新聞中；藉由《如詩的地毯》我有那麼多瞭解了一點阿富汗彼岸的世界，對我來說是很有意義的閱讀經驗。感謝大塊文化提供《如詩的地毯》試讀機會。

[《如詩的地毯》試讀] http://locusblog.pixnet.net/blog/post/45562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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