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狐不開提哪狐

之前看到網友推薦心靈叢書時，米奇．艾爾邦著作中的《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與《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在清單中反覆出現；基於好奇我兩本書都閱讀了，發現內容探討的是耐人尋味的生命學嘛！若非要比較兩者，我對早期的《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這本較喜愛……看教授墨瑞以『他自己的死亡』做為最後的授課教材，師生間誠摯感人的互動。

教授墨瑞的死因，始於罹患神經性絕症『ALS』路格瑞氏症，令他的神經從下向上像塑膠遇熱般融化、直至最後的死亡；也由於這絕症當代無藥可醫，患者等於收到死神的到案通知單，卻擁有相當的時間靜待死亡來臨；在病惡化過程中並不影響神智，只是物理性地令靈魂被禁錮在身體形成的監獄中－－這讓我想起《潛水鐘與蝴蝶》作者，以及傑克．倫敦名著《海狼》中的「海狼」拉生－－此外當代知名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同樣得到了路格瑞氏症，造成他在電視螢幕上聞名遐邇的獨特身影。墨瑞因此擁有時間向愛徒米奇教授最後十四堂生命之課。

墨瑞教授的十四堂課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課是『學會死亡，才能學會活著』。當我閱讀這章節時，正值參加一次「禪十」禪修活動，偷空利用傍晚休息時間嗑書。那晚我帶著書置身一屋子前輩中就屬我最年輕，大伙兒加起來有好幾百歲，卻非談些超塵脫俗的靈性議題，而是先爭論阿扁入獄對錯，又轉向環保局索賄的往事……內容直逼電視call in節目的八卦消息。我光被話題的風壓掃到就頭昏腦漲，更別提保持心靈平靜了；想到時間就在爭論裡過去、死亡的觸手更逼近了些，大家卻毫無所覺時，我不禁感到無奈煩躁。為此我特別從墨瑞教授這堂課領會到，除非我們懂得生死的真諦，否則真的很難忽略生命中沒營養的花絮、轉而將時間花在有意義事物上。

對於生死這課題，我向來缺乏善根。譬如我小時候有次在電視上，看到一個洞穴裡堆積了許多袋鼠骨頭，就做了很久的惡夢！事實是我震撼於畫面中白堊般蒼白的成群骨頭，初次領悟到生者必死的道理；我對死亡感到如此惶惑，極度憂心親人死掉的話我怎麼辦？但我又不敢問大人死是怎麼回事，怕提到這禁忌會害死他們。現在想想當時我的問題其實是對的，可惜答案遠超出我能力所及罷了。

我雖懵懂地害怕死亡，同時卻又矛盾地以凌虐小動物打發時間，像是用火燒溶塑膠滴到蟻窩中、以放大鏡聚光燒死小蟲、拿橡皮筋彈死蒼蠅……殺死的小生物不勝枚舉；直到有次我將一隻台灣大蟋蟀弄死，用小盒子裝好埋起來；過幾天當我將小棺從土裡挖出，赫然發現蟋蟀軀體成為蠢動蛆蟲的家，很可怕的畫面！那次經驗令我收斂許多，但對於《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這般沈悶地談論生命與死亡的書，仍是數十年如一日地不感興趣；直到近幾年，我才探討起生命的價值何在、我們為何生於此？藉著《西藏生死書》、《超越生死的奧秘》等透視死亡的超視角，這

摁！經由作家東野圭吾作品《麒麟之翼》搬上螢幕、阿部寬領銜主演刑警「加賀恭一郎」的影劇新聞為楔子，激起我對東野圭吾先生著作的連串回憶……開始時記憶之光如星火幽微、隨後就像燃起的仙女棒般持續熾燃，令我恨不得能早點找到新作先睹為快了。

我可以很明晰地記憶起，東野圭吾先生第一部對我有非凡意義的作品，正是奪下第三十一屆江戶川亂步獎的校園推理小說《放學後》；並且我能肯定當時我書的來源，是我妹從鄉圖書館借閱而來。老實說由於我的個性向來粗枝大葉，對推理小說綿密的反覆推敲過程一向不耐煩；不過這本書既然就在伸手可及之處、況且封面醒目的江戶川亂步獎等粗體字看起來就像品質保證書，我基於貓的好奇心就順手拿來看了。這一讀就像給牛烙下符誌般留下鮮明印記，標示了我閱讀推理小說的起始點。

然而我的記憶圖像緊接著就出了差錯，令我無法確定第一次閱讀《放學後》的我，究竟是國中生或是高中生呢？但可以肯定那時的我，正處在《少年維特的煩惱》主角般的困惑人生階段，而且是彷彿離水楊枝般蔫蔫的慘綠少年；東野圭吾在《放學後》所用的刑警、密室、謀殺等令人悚然的主旋律裡，巧妙地融入熟悉無比的青春、社團、恨意譜出的副旋律，揉合而成的樂曲因此格外能引起我共鳴；特別是他那複雜的密室詭計，解釋得身為中學生的我都看得懂，撩起我對本格推理小說經久不衰的興趣。

以上是為何我對《放學後》印象深刻的全部原因，我發誓與三一九槍擊案的官方調查結果同樣完整無訛。值得補述的是，我曽聽朋友Ｘ表示，他之所以對這本書特別有印象，是因為他看這書時正是青春到滿腦子都是「性」的時期，在精蟲上腦（請原諒我這麼形容）的許多時刻，他對性的飢渴強烈到身體毛孔如同巴比倫的妓女般浪聲呻吟，同時卻對性事感到極度罪惡和羞慚；由此當他發現那校園謀殺事件謎底揭曉，殺人動機原來是那不起眼的女孩自慰時被看見，以致她羞愧到非殺死那倒楣（？）的目擊者活不下去時……我的友人Ｘ顯得特別能同情那感受，猶如音叉共振於同頻率的另把音叉。對這本書原來也有這種看法。

至於東野圭吾先生另個創作巔峰《嫌疑犯Ｘ的獻身》，老實說我直到前幾個月才恰巧讀到這本書耶！我隨著Ｘ留下的合理且鮮活的命案線索，如跟隨韓森和葛雷特兄妹的麵包屑般前進，然後屢次鑽進無解的死巷；最後在湯川學揭破Ｘ冷酷又合邏輯的犯罪手法時，倒抽一口涼氣。這是本蠻耐看的推理小說，難怪能一舉囊括那麼多大獎。不過為何我會看這本書就純屬偶然了，只因我恰恰在圖書館書架裡看到東野圭吾那眼熟的名字，就隨性地刷卡借了書而已，沒想到是如此有來歷的一本書。同樣恰巧的是在我看完本書的時間點左右，我就在新認識的有趣網友部落格裡，讀到她以犀利的評論家語調剖析這本書的書評……儘管她用的許多行話讓我鴨子聽雷般有聽沒有懂，也不稍減我閱讀的興致。

對我而言老式二手書店一度就像自家後院呢，是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一部份。那時我住在台中逢甲商圈分租給學生的鴿籠式單身宿舍裡，房間坪數小、家具陽春、租金不便宜，強在生活機能便利－－譬如走路十分鐘範圍內就數得到五家二手舊書攤……由於貪圖方便，我在那週遭斷斷續續住過幾年。

在這範圍裡雖說是兀自獨立的五家舊書攤店面，但在我看來彷彿一個圖章蓋出來的模樣，有著一貫灰撲撲、闇淡的色調，一排排室內書架死氣沈沈地矗立、陳列斑駁變色的舊書，散發單調而寂寞的陳舊氣氛；零零散散來看書的客人，在昏黃燈光照射下猶如暗色調蝙蝠、在狹窄的洞穴走道流連撲飛。

逢甲週遭舊書店蒐集的藏書都不少，時間在這些舊書間好像流得特別慢些，令我覺得花時間蒐找書是項藝術：溫吞地在架子間如掃雷艦般細細掃視，隨後將目標從書架剔出慢騰騰地瀏覽。偶爾意外地找到特別的書時，那真的很開心了……況且基本上只要願意或多跑幾間店，多半能找到要的書。我有次遺失（放在摩托車上被幹走）了向圖書館借的絕版書（黃玉郎的漫畫），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幸好我靈機一動在書店留下我想找書的訊息，才過沒幾天就順利找到我指定的二手書，幫了不小的忙。

可是平心而論，我不會將這幾間二手書店列為假日休閒的優良去處，畢竟書店裡為節省空間用於陳列與倉儲，空間的規劃顯然就不是設計讓顧客舒服地久待。為此書架與書架間走道大多比鹿港摸乳巷要小，只堪兩個人錯身，別提要坐下來了；還不時這裡一堆那裡一堆疊起來的舊書，不定距地散置各處成為陷阱，當顧客光看上頭不注意腳下就可能絆到人；更別提沈窒空氣裡大概有幾十萬隻飄浮的塵蟎，能引起支氣管過敏乃至氣喘……諸如此類不舒適的室內空間，令我多半是在住處宅到要發黴時，才會慣性地跑到舊書店消磨時間。

舊書攤裡除了看書買書的人外，想當然爾也會有來賣書的囉，不然書從哪裡來？這就是舊書店生態另一個有趣的面相了。尤其在學校期末考後，就容易見到帶著形形色色書刊出清變現的學生。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就會好奇地挪近到櫃枱附近的書架，聽店老闆與賣家討論書的版本、使用狀況、保存情形……接著議價；令人意外的是，有些人動輒帶能賣到上千元的書來呢。可是我就是不愛把我的書賣到舊書攤裡，寧願捐給圖書館。

有道是：「沈默是金。」呶！倘若沈靜可以如金沙兌換成財富，我會是富不可言的人唷！畢竟往昔有熟識的人對我看法正是「安靜少言」。可是命運的幽默感絕妙，偏反其道安排我走上靠溝通編排一切的服務業，職責所在弄得我「上嘴唇抵天，下嘴唇抵地」，不時長舌個沒完了，說話之多令我在工作頭幾年嗓音就變了調。一旦被人嫌嘮叨，還要嘶聲平反說自己其實天性沈默。

不過就是話講得多越是感受到，人與人溝通，言語是很無力的工具。譬如這星期一我參與職場上的工作協調會議，要旨是討論工作權責與資金運籌。會議上主管把劃給我的權責傳達得蠻清楚，與我在會前被知會的內容無異；然而另位同仁話聽完，振振有詞發表凜然的看法後就逕自離席，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覷。我不禁侷促難安地跟主管說，我相信離席同事話其實沒聽進去，會開了也是是白搭。主管聽了後還很樂觀地安慰我說沒那麼嚴重，要我儘管去交接工作。

果不其然，隔天與會中離席同事交接工作，簡直一團亂。她一邊不分青紅皂白把工作拋過來，也不管前一晚劃定的職責範圍；一邊氣勢凌人地怨嘆說，我們的所作所為表明就是不信任她。我望著她，就像看著張牙舞爪的美洲含羞草（還著了火），令我有股強烈衝動要翻桌發飆。真是尷尬！大家是職場上天天照面打招呼的同伴，照樣前晚談過、隔天就夾纏不清，只換來難堪無比的窘境。

我們一個芝麻般微不足道的內部溝通，怎麼也能搞得千瘡百孔？不過也好，這經驗間接解決我一個多年的疑問。想當年我還很天真時，一度如《瑪法達看世界》的視角，疑惑世界上那麼多英才鎮日談了又談，為什麼仍然弄得這麼亂？如今在社會上打滾過幾年，才體會到世事有時正是話說得越多越一團糟。

在這點我不禁要佩服聖雄甘地，他顯然洞悉了言語的有限性，因此他領導印度對抗英國只使用必要的語言，卻以身行採取「非暴力、不服從」技術，令他薄弱沈默的身形產生巨人般雄壯無倫的影子，真是可敬！甘地的少言正相應了中國傳統《弟子規》說的「話說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因此格外有力吧！話說多的人雖然氣勢洶洶，然而即舌粲蓮花如希特勒，依然敵不過俄國人沈靜如冰的力量。

常言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確實是這樣，誰也意想不到命運的網絡是怎麼編織交錯的；譬如我就曽像喜巴啦般，在求職面試的場合偶遇「朋友是面試官之一」的境況嘍……兩者差別或許就在，對我而言有個不幸的哀傷結局而已。

說到偶然，我發現不管是日本、台灣或韓國的戲劇裡，都會安排在畫面前方有著戲劇性的發展，而遠方恰恰有關鍵人物正巧見到這幕，然後等前方的角色走後，鏡頭拉向遠方的目擊者，衍生出進一步的劇情。比方說我上上禮拜才看到電影《陣頭》，當阿泰在夜市裡第一次親敏敏，卻湊巧被不遠處喜歡阿泰的主播小慧（是這個名字吧？）撞見。世間事偶爾就是這麼巧吧？正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在民國98年於台中市參加求職考試時遇到另種巧合。

當時我通過初試後進入複試，這天依規定參加兩項面試。在現場實作這項考試裡，我人還沒進場地，就瞄到裡頭五個面試官裡怎麼有位好面熟，一細看正是我前個工作裡的同事，吳兄。雖說是職場同事，但平日吳兄與我的工作範圍不直接交集，充其量是點頭之交－－譬如是「共同參加大陸超值七日遊的同團團員」程度的交情；其實他為人不錯、人緣也挺好，可是不知怎麼我跟他就是沒有特別友好，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擅長什麼、老婆小孩的狀況……我一概不清楚（更貼切來說是漠不關心）。

因此在這裡遇到他，我還真不知要感到慶幸與否。不曉得他會高抬貴手嗎？面對這個可遇不可求的巧合，我不禁反省：為什麼平日沒對週遭的人多付出些關懷？不過我也沒時間多感嘆，因為隨後就即將輪到我粉墨登場，我腦袋裡飛快轉著各種念頭，為緊接著的演示做最後準備。

不過這是次典型的失敗演示，我講解時過於緊張犯了一個很大的過失。更糟的是我自己發現後，求好心切之下企圖文過飾非，假裝那是故意設計的失誤、有計畫的錯誤示範；然而看著五位典試官的表情與反應，我曉得老手們完全看穿了我的失誤和伎倆，而且一點都不領情。不用我的主戲全部結束，我就曉得自己搞砸了。那考試是出名的嚴格與競爭激烈，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哪容得下我如101大樓般顯眼的錯，錄取希望渺茫。然而一切木已成舟，也只能聽天由命。這天我是如此失望喪氣，以致考試全部結束後，我甚至沒有在禮貌上打個電話給吳兄致意一下。

啐！什麼事都是可能發生的－－人生在世多多少少會瞭解到這點－－我在小時候就出了個不幸的小糗後學到：褲子拉鏈與男生小雞雞，平時雖然和平共處，可是一不小心可能反目成仇！這糗事發生在我學齡前，卻到如今仍有被家人討論傳頌的危機，話題所及的畫面可能對女生纖細的心理衛生造成不良影響，建議自行轉台。

而且得先聲明，當我回憶往事時，經常充滿了不確定記憶。比方說我想不起來那時氣溫高低、味道、聲音……等細節。有網友在部落格說，記憶裡的氣味是很重要的元素，可是對我而言記憶既缺乏味道，也少有聲音、顏色，充其量只有零星不全的黑白畫面，還要靠謹慎的順序將拼圖組織起來才具有意義，一如早期的黑白紀錄片－－就是這般乏味的記憶。

回憶的鏡頭首先要轉往我家樓下的廁所，那是處利用樓梯轉角空間建出來的小場地；身處其中的我上完廁所，理所當然地使勁將褲檔的拉鏈往上一拉，但顯然哪裡出了錯，剎那間陌生怪異的痛感襲來－－往下一看頓時感到狼狽不堪，因為映入眼簾的是拉鏈將小雞雞包皮緊緊夾住的畫面！那個年代男生很流行穿卡其褲（我記憶裡就有幾條），因此夾住我的極可能就是這樣一條褲子，是短是長就不篤定－－或許問我父親他會記起來，不過我不太想用這件不足掛齒的小事攪擾他的回憶。怕他會「噗嗤」地爆笑出來！

此外想當然爾，我當時應該沒穿內褲吧，因為假若我有穿內褲的話，就是再怎麼漫不經心，內褲也會有起碼的保護功能；不過就像很多小男生都不喜歡穿內褲，那時候的我也或許不愛穿吧。然而拉鏈往上拉的力道與速度不可小覷，在感受痛覺的反射機制來不及發揮保護效用前，就結結實實地卡上小雞雞，結下樑子。總要到這種時候，人才會深刻瞭解內褲是好物。

男生「卡到陰」很糟糕，那敏感與脆弱是很難解釋的，只能體會。在這情況下拉鏈弄成上不上、下不下的情況，而那時的我只是小男生，想必很擔心無助！事到如今我想不起來當時自己獨力掙扎多久，極力擺脫進退不得的窘境……卻無助地發現超出我能力之外，這才鼓起勇氣向家人求援；耽擱一陣子（為了讓他們弄清狀況）後進來幫我的是父親，先試著將拉鏈扯上拉下，卻除了把我弄痛以外一點用處都沒，隨後他從工具箱拿虎頭鉗企圖破壞拉鏈，希望藉此將王子救出火龍的禁錮。

說到藏書？我妹老笑我說看書的速度很慢（儘管這是實情），兼且我總認為愛看什麼到圖書館去借就有，看完喜歡再買就好－－依循這樣的藏書模式，搜羅的書比起大多數喜歡閱讀的人明顯少得多，且紛雜地分屬於多類型的讀本；但粗略歸類我的收集後就可以發現，探討「精神靈性」方面的圖書壓倒性地多於其餘－－這之中最常被翻看檢索的系列書，或許是「阿姜　查」語錄嘞！

『阿姜』在泰語意指「老師」，是顯示眾人尊崇的敬語。阿姜　查即為泰國修「頭陀行」的著名苦行僧，常年遊走於野獸與鬼魅出沒的叢林裡修行，並以說法時慣以週遭中伸手可及的事物為比喻、不拘泥且生動聞名，經常給聽者帶來絕佳的鼓勵。然而禪修大師阿姜　查於1992年就已在泰國圓寂，等我遲遲對生命之道開始感興趣時，已經離他聲名遠播的年代有相當的時距。

而我之所以曉得阿姜　查也純屬偶然。有好段時間我在台中工作，住處因為鄰近於福星圖書館，我慣常會走路穿過著名的逢甲夜市到圖書館借書。有天我意外發現圖書館二樓角落，有個書架擠了好些作者以「阿姜」為名的陌生叢書，包括有阿姜　曼、阿姜　查、阿姜　放及阿姜　蘇美多等；信手翻閱可以發現這是同系統的著作，內容都以南傳佛教法為範圍。基於好奇我抽了幾本借走，等閱讀出興趣後又分批將這些叢書借來都看過，這之中涵括了《我們真正的歸宿》、《正確的修行》、《森林裡的一棵樹》、《以法為贈禮》……等被整理為「阿姜　查系列」套書。

即使以我這宗教門外漢的角度，也能察覺阿姜　查的教學法，顯然是以堅強的實修經驗為根柢、採用鮮活易懂的方式來闡明。因而他的教法令我覺得是宛如呼吸般自然可行的事。譬如說《森林裡的一棵樹》第36頁他以＜鴨子＞為題比擬修行：「你的修行就好像養鴨一樣。你的責任便是餵牠和給牠水。不管鴨子成長的快或慢都是鴨的事，與你無關。放下，然後盡你自己的責任。你的責任就是修行。如果修行的速度迅速或遲緩，清清楚楚即可，別去強迫它。這種的修行具有良好的基礎。」這樣的教學不是既生動又純樸嗎？後來我遇到好些人，當談到阿姜　查時都相當推崇，足見他教法的可貴。 

既然喜歡阿姜　查的教法，我也想擁有他幾本書在手邊好隨意翻閱。我檢查這批南傳佛法書的刊印情況，發現多由法園編譯群所編譯，經數個印經協會印製；由於南傳佛教傳統認為「法」不能用以出售牟利，這些書都以免費贈送的方式分送。可惜這些書籍多在民國八十年前後印製、與現在隔時日已久，我打了幾個連絡電話確認這批譯本都已絕版停印，在舊書攤或許還比較容易蒐羅得到。

嘆！我家走失的犬犬拖拉是朋友送的母雜種獵犬，褐黃色毛皮上綴有明顯黑色的紋路，有些像動物園裡老虎的斑紋；由此父親說日文的「老虎」音近「拖拉」，就這樣取為她的名字。父親熱心地教會拖拉握手、換手，坐下以及兩腳站立等把戲，不過他就是始終無法說服拖拉待在摩拖車的腳踏墊，以致無法一同外出兜風。是父親的遺憾。

但對我而言拖拉最特別的地方，是我說服了她吃各式樣的水果。這起因於有天我看日本的電視節目，論述說海邊的貓因為人們多餵食鮮魚，所以愛生魚不愛柴魚片；而城市的貓咪多被餵食乾燥後的柴魚，因此城市貓愛吃柴魚片的比率遠高於生魚。結論就是貓會認同人類認定的「食物」，形塑出他們的取食傾向。由此我興起一個念頭，想看看我能不能說服拖拉吃水果素呢？

一開始拖拉完全不理會我的推理，不給面子地拒絕我供應的水果。即使她很期待我分享給她的食物，但一旦她嚐過我塞給她的水果片後，就不賞臉地原封不動地出來，再勸她吃的話還會一臉為難地跑開；不過我秉持著不氣餒的牛脾氣，此後只要我吃水果就特地慢騰騰吃給拖拉看，並勸誘她說水果是很好的食物喔！最後不曉得拖拉是聽懂話，還是她也很有冒險精神？有次她突然接受了我遞給她的水果後，邊嚼邊辨味後就吞了下去，又繼續跟我要水果。

從這個轉捩點之後我餵拖拉的水果，舉凡棗子、蘋果、芭樂、橘子、葡萄……都是她喜歡的食物－－不過拖拉的味覺也很精，只要是難吃的水果她也不願吃－－其中我最愛看拖拉吃棗子（尤其是燕巢產的蜜棗），咀嚼時總會發吃清爽的「刷刷」聲，還會露出一副很美味的模樣。我總說可惜沒有廣告專案來拍她吃棗子的模樣，不然放到電視打廣告包準讓棗子的銷路更佳。我家人則對我訓練拖拉吃生鮮蔬果的舉動，原本一直表現不以為然的態度，總勸我說讓狗吃水果很不自然；可是一旦他們看拖拉吃水果顯得那麼愉快，紛紛忍不住驚呼「怎麼會這樣！」乾脆隨我去了。

另外特別值得紀念的一件事是，有回《蘋果日報》副刊活動贈書獎品是《索特爾家的狗》，我在看過書介後就跟拖拉說我要寄明信片去抽獎，等書抽中了可以跟她分享書中外國狗狗的趣事喔！或許是沾了拖拉的運氣，幸運地順利抽中了書；我總以為來日方長，工作一忙累就不急著要拿書唸給她聽。沒想到在我還來不及實現諾言，拖拉就已經走失缺席。哎！

厚！人生海海難免不如意，但由於我們各自珍藏著專屬的幸福角落，而帶來源源不絕的希望。電影《落日殺神》飾演運將的傑米．福克斯，在他車上掛著心目中天堂的照片，賦予了他勇氣抗拒冷酷殺手阿湯哥，真感人！於是幸福時光之於漫漫人生，確有著畫龍點睛的重要性喏。

我不久前特別感到幸福的時刻很日常，起因於一碗很好喝的『藥饍湯』：燉湯的這天廚房一早宣布，已經花幾小時燉了一鍋很好的素藥饍湯給大家喝。聽了後我遠不像其他人般開心，因為我討厭藥饍湯，大概就像吸血鬼厭惡大蒜那樣……過往我家燉藥饍湯總用雞肉，等慢火煨好藥湯煨好時雞肉早變得柴柴的，和有著莫名苦味的藥湯同樣難下嚥；況且藥湯燙時是藥氣撲鼻惱人，等放冷後卻又多出腥羶氣味，更叫人左右為難！由此我一貫對藥饍湯很感冒。不同的是，這天熬好的藥饍湯藥味淡雅，而且藥湯一經輕搖就可以見到湯裡盡是菇類、腰果、紅棗之類素雅食材，帶給我迥然不同於過往的清新印象。

我試喝一口藥湯細細辨味後，越吃越漸入佳境來，這時湯匙卻舀到塊邊緣毛毛的褐色不明物。我狐疑地用眼光掃瞄週遭，發現別人都吃得很香甜、沒有顯示食物有任何不對勁，害我不好意思問傻問題破壞氣氛；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那不知是啥的東西往嘴裡一塞，入口一咀嚼嚐得到菇類特有口感，緊接著釋出與補藥味契合的莫名甘甜－－搭配得恍如是默契絕佳的倫巴舞搭檔。說時遲那時快，我心裡早被無法言喻的幸福所充滿，渴望延續這一刻的美好。那是塊「猴頭菇」！用心調理後的藥饍猴頭菇，使得藥饍湯的滋味層次更豐富，吃得我像《食神》的裁判般要流淚了。

這樣令人忘我的幸福時刻，我往昔也偶爾曽在見到絕叫美景時，或聆聽感動人心的音樂時，或看到觸動心弦的電影時，這樣屬於個人的時刻中感受到。我很想將這些幸福感覺分享給別人，但我發現很難像形容鄰居長相那般描述幸福的模樣……勉強訴諸語言的話，我覺得幸福指的是體現純淨生命歡愉的時刻、「赤子之心」的展現。過了這剎那，當我們的智性在下一刻又開始如日常般分析、記憶時，就又遠離了「那個」。

但就因為在這些幸福時分，令我們能驚鴻一瞥地感受生命的純淨美妙，令無數人走上心靈之道、探究永恆的幸福。畢竟照道理，假如心因為美好的事物而感動了，那麼只要我們保持著此刻心境不變，就該能持續快樂下去－－比如是有隻被稱作「幸福」的肥嘟嘟北極熊，一屁股坐進「心」的單人浴缸裡，缸裡原先積存的「不快樂」壞水就會被排出來，留下幸福填滿心的屬地。這樣不是很美好嗎？

吭？閱讀另本由愛德溫．李佛瑞所著、同樣描寫華爾街金權遊戲的《華爾街1901》，我就覺得金融經紀人的工作宛如《綠野仙蹤》的奧茲大王，藉由華麗的魔力幻象構築恐怖大王的瑰麗城堡；兩者的差別可能在奧茲忌憚的是惡女巫，而華爾街經紀人害怕的是金融危機罷了……一旦眩惑人心的燦爛假象散去，同樣沒剩多少值得一看的渣滓。

金權所能營造的幻象，令我聯想起一部有趣的好萊塢電影《交易所》，內容描述位高權重的金融大亨間，為個賭注就輕易提拔或毀掉一個人。劇情有趣在艾迪．墨菲飾演的流浪漢比利，因緣際會由麻雀變鳳凰，最後又和搭檔聯手鬥垮黑心大亨成為新世代金融家。《交易所》壓軸好戲是好人擊敗官商勾結操縱景氣醜惡陰謀，大快人心。這部戲無異是金融造就的另個「美國夢」成真。

美國夢所散發的光環迷人無比。可我見過一位頂尖的優秀女孩，原本在夢幻的華爾街事務所中獨當一面，卻眼見太多醜惡的鬥爭並承受過大的工作壓力；在精神生活與優沃經濟的天秤下，她最後決定辭職回台灣休養一年後重新出發。當生命缺乏人文的靜謐，就算是花般繁華的華爾街夢又怎樣？以此為鑑，我覺得只要生活能過得紮實快樂，在爛泥裡拖著尾巴亂爬的烏龜，也勝於神桌上受供奉的神龜呢。

構築於借貸、融資、購併、炒作的投機金融遊戲何其虛假。日本泡沫經濟，以及2008年的世界金融海嘯事件都是最真實的證明，無數失敗的金融家從高樓跳下來以示最後的負責，更別提無數國家受到無法挽回的創傷。美國與日本的經濟專家難道不夠專業、或會計師事務所沒有信譽嗎？跨國的大型投機家彼此坑殺侵奪，連美、日這麼優質的經濟大國，尚且在虛幻的金融伎倆下吃大虧，一般投資客的資金不過是無關輕重的開胃菜罷了……那可是我們小老百性辛苦存下的血汗錢，卻連肉帶骨被分食。

在我服兵役退伍後，有段時間我很熱衷於金融遊戲，不論是股票、認股權證、期貨，甚至未上市股票當時或多或少都有參與到，並在投資失敗與得意間洗過多次的三溫暖。因此我能稍微理解金錢遊戲的迷人之處，同時窺見其中虛幻的一面。經過那段經驗，我總推薦喜歡玩股票（尤其是期貨）的朋友，可以參考日本大和銀行證卷交易員井口俊英的自傳《告白》。藉這本書我們可以看到投資炒手，輕率地拿民眾的錢下注獲利（或慘賠），最後井口俊英在莫名的金融黑手下慘賠一千多億日幣（約當時的11億美金），真是可怕極了！我這本《告白》在去年贈送給一位玩臺指期貨的道兄，願他由此警惕金錢遊戲的黑暗虛無。

資深紐約廣告人彼得．梅爾毅然決然棄業出走，跑到普羅旺斯隱居後寫了膾炙人口的《山居歲月》；無獨有偶，我一位導師是在三十多歲事業正值巔峰時，急流勇退轉去做人文義工的。可見人生可走的路何其多，不必非要怎樣！如果我是彼得，就不會遠迢迢遁走於異鄉普羅旺斯，而會在熟悉的鄉間安置我的狐狸窩，模仿東籬採菊咯。

上星期我新認識一位五十來歲的道兄。我們閒聊時，發現他多年來輾轉在泰國、中國等地工作，直到一年多前失業後才回到台灣，最近來道場住一陣子休養。我原本想鼓勵他說，危機也可以是轉機，正好趁著身體還好的時候多用功，潛心於心靈之道－－怎知我還沒寬慰他幾句，道兄就急呼呼地搶白說：人當然要繼續工作，哪能像現在這樣！

我發現話不契機，連忙話鋒一轉，轉而安慰他一時不得志也不用擔心，休息一陣子好再出發……。不過我還是忍不住嘆道，現在的台灣男人都這麼拼，怪不得台灣各宗教道場裡，都是女眾為多了。道兄聽了也說確實是如此！現在台灣的男人都很努力工作賺錢，不要說提前退休，個個似乎志在仿效「台灣之子」王永慶般，以工作到倒下為終生職志。像工蜂般工作，卻無法享受生活的餘暇。不要說是這位道兄沒打算急流勇退，包括我父親似乎也打算這麼一直工作下去；這世代人人都這麼刻苦勤奮賺錢，同時將夢想托庇於遙不可及的理想國。

可是我覺得同樣有趣的是，倘若世上存在著天國，卻有多少人有智慧享用？佛教經典《佛說阿彌陀經》，記述阿彌陀佛國土裡的生活型態是「其土眾生，常以清旦，各以衣裓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即以食時，還到本國，飯食經行……」，這是古代東方人理想中的天堂；可是我聽過年輕孩子篤定地評論說，他才不願去那裡咧－－沒有電視和網路太無聊了！這是新世代的心聲。那麼，未來天堂要變什麼模樣？

既然未來無處可去，那麼為何要嘔心瀝血地拼命、甚至不惜「爆肝」也要做？前陣子我聽到一個朋友的賺錢原因很實際：她說現代人活得久，存一筆錢年老時好療養住院啊！我不解的是，如果那麼痛苦幹嘛非要活那麼久？我見到父親長輩與母親的親戚，多有在療養院一躺數年就沒有起來過。那麼，為五斗米折腰拼了一輩子，只為老年延長幾年惡劣品質的生活，值得嗎？

討海人無浪的角色設定，給我的印象是動盪的海、飄搖的風。呴，讓我想起阿嘉莎．克莉絲蒂筆下《此夜綿綿》浪蕩的負心漢－－幸好無浪顯然是良性的浪子版本；無浪與我又雖同是男人，個性則如天與地般截然不同－－他與麗君的愛情對我便是特別有趣的觀察範例。

說到流浪，非洲飄流的沙漠民族布希曼人、電影《上帝也瘋狂》男主角「歷蘇」，幾年前傳出在南非過世。看到消息時令我很遺憾，因為我不會忘記在電影第一集裡看到他演自己時所受到的感動。比如有一段講歷蘇因為「偷」了別人的牲畜被關起來，他蹲在牢房裡既困惑又難受，望著小小牢窗外的天空，不肯吃喝，像極了落入陷阱後不肯吃喝的野生動物。世界上原來還有人類持這樣自由的生命觀！究竟誰才是對的呢？

沙漠與海其實很像呢：廣闊浩瀚而美麗，嚴酷又溫柔，既長養生命也呼喚死亡。靠海維生的討海人，我相信與遊蕩在沙漠的的非洲原住民間，有一定相似。個性純良的討海人無浪，應服三年兵役卻逃兵三次，最終當了六年兵才退伍……究竟基於什麼觀感令他不能安份把兵當完？

這令我想起一段回憶：我曾經到金門去住過幾回，至於為何去？住在哪區我已經不復記憶。但總之我注意到不遠處的體育場，在傍晚偶爾會來一隊穿軍運動服的阿兵哥，在幾個長官模樣的人虎視眈眈監視下運動。熟識的朋友告訴我，這些沒什麼精神的阿兵哥，都是在部隊嚴重違犯軍紀後，被送到明德管訓班再教育的管訓員（其中有的甚至逃過兵）。我站在兩側種了木麻黃路樹的馬路旁，聞言不禁回憶起歷蘇溫馴地蹲在牢房裡、凝視窗外的側影鏡頭。可知即使是很好的人，也會因充足的理由而受罰。為此我對那幾位一身綠色運動服的阿兵哥，興起難以言喻的同情。

這個月中旬那週末，一日之內我開車造訪了位於台南的四草大眾廟、七股潟湖及井仔腳鹽田，烈日炎炎下我在蚵棚、鹽田、紅樹林區、潟湖與濕地間打轉，受了一天鹹腥的海風吹拂，在潮起潮落間硬是覺得心境變開闊了。我不禁相信在海上討生活的人，看待生命時的角度，與困鎖在水泥城市中會迥然不同。海明威作品《老人與海》中的討海人就是個好例子，顯然從惡劣環境中鍛鍊出了無與倫比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