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狐不開提哪狐

  

喏，小時候我有好段時間用著老式紅色套枕，上頭以金線繡著一對中國愛情鳥鴛鴦（或許這枕頭還是我父母當年的結婚紀念）。然而鴛鴦在傳統裡表徵的「終身不渝」浪漫愛情神話對我而言卻虛幻得很－－比空心的蘿蔔顯得還不真實。因為我親見鴛鴦表現出的事實並非全然如此。

首先我得先談到父親喜歡美麗生物的習性。就因為他容易對漂亮的生物著迷，為此在《野生動物保護法》頒布施行前，有好一段時間父親熱情地飼養過好些炫麗迷人的野禽，譬如高貴美麗的帝雉、優雅動人的環頸雉、絮聒亮麗的藍鵲等。其中最得父親的寵愛、養得最久的就要數鴛鴦。

自從父親在鳥店看到店家賣的鴛鴦後就被他們的美所迷住。於是他請來鐵匠搭了一個鐵網形塑的牢籠，大小約是長7公尺、寬五公尺、高2.5公尺。這樣大小的空間罩住一個水泥池與仿野外環境美化過的泥土面，然後陸續在鳥店買下剪掉飛羽使他們不能飛遠的野鴛鴦。在這不算大的空間裡，最高紀錄在我們後院鐵籠中曾同時豢養三對如影隨形的鴛鴦。

就因為這些鴛鴦們是朝夕相處的近鄰，他們之間相處來往的互動就顯得耐人尋味。比方說父親買進新的鴛鴦時（大部份時候成對，但有時候僅是公或母鳥），己存的鴛鴦配偶關係就可能被打亂。最明顯的一次是，我家裡來了鴛鴦大盜－－來偷鴛鴦的盜賊－－在半夜來偷鴛鴦！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之小偷並沒有將鴛鴦全部偷走，而是儘量偷走了公鴛鴦。

這下子對鴛鴦們可糟糕了，原來穩定的伴侶關係完全被破壞，剩下的母鴛鴦那灰褐色身影顯得格外的寂寥淒清。但是當父親再度補入新的鴛鴦後，失去配偶的舊鴛鴦與新來的，不久又成雙成對地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漂浮遊盪了，並且恩愛地築起墊著絨羽的巢撫育下一代。據此我們可以說，留下「鴛鴦會雙死」、「只羨鴛鴦不羨仙」之類動人神話的古人，顯然沒有機會見證到這類例外脫序的情形。常言道「 眼見為憑」，這倒是一個很好的註腳。

飼養鴛鴦當然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今這些水禽已被列為保育動物，我們也僅能從Discovery channel等傳播媒體裡再見到鴛鴦相親相愛身影。在這些時間環節裡，我先後在某些動物生態節目與書籍裡，看到專家批判鴛鴦營造的愛情幻象。但是憶起當年那互相恩愛剔羽的美麗鴛鴦們，我還是會認為，古代的情愛觀有部份是我們可以憧憬的感情寓言。　 

《大地之歌【全新版】》http://channel.pixnet.net/reading/event/info/1807